Dec 292009
 

Oct 10 SAT
Paria Contact Station, UT {US89, House Rock Valley Rd, some sandy 4WD roads} Cottonwood Cove TH(5*), Coyote Buttes South {} Paria Contact Station, UT (Campground)

安迪問我今天接下來的計畫,我說打算看完The Hydra後離開,於是他很不好意思地問我願不願意留下來等他照完黃金時刻的Control Tower,讓他搭便車至House Rock Valley Rd他停車的地方。能欣賞夕下的Cottonwood Teepees我當然欣然同意,有伴的話就不怕開夜路了。於是我們往南邊的Teepees走找The Hydra,這是一尊孤立在沙丘上粉彩色的沙岩,不知為何取名九頭蛇,覺得比較像象形石。蠻酷的石雕,不過我的興趣逐漸轉移到邊走邊聊的安迪身上。他說他從今年三月開始就在柯羅拉多高原過著吉普賽人般的生活,在各景點來回四處飄盪。他重覆去了Canyonlands NP四十二次,其中三十八次是為了心中一幅理想的Green River Overlook構圖。那時我還以為我聽錯了,再次確認他重複去那個點三十八次。他說對,為了是抓到他理想中的背景雲彩,但等了那麼多次,唯有一次出現他夢想的畫面時,卻忘了帶某個器材,讓他無法拍出想要的效果。他講到此時苦惱的表情、和拿起枯草來抹平The Hydra前我們的腳印,讓我不禁菀爾一笑,心想這傢伙大概是職業或是業餘的大地攝影師吧。

The Hydra
the hydra staring at teepees

The Hydra
the hydra

The Hydra照完後我們往回走,一路上又不少奇奇怪怪的石雕,如像俄羅期娃娃般立在石丘上的粉彩石偶,條條縱橫千錯、薄如餅干的石浪花等。“真難以置信只要五塊錢就可讓你在這大自然奇蹟上趴叭走…”安迪講出我心裡想著同樣的東西。回到Control Tower時他瞧著太陽下頭的雲朵,喃喃說希望夕陽時別被遮住。安迪看天空時習慣瞇著一隻眼講話,讓我想起我的一個朋友高Big Ben。我們拿出各自的望遠鏡東望西望,並研究那兒是white pocket。安迪的GPS看來有些老舊,還得拿著探針重置電源才能運作,他看看GPS高興的說那兒才在東方二哩處,明天也許可以直接停這兒穿過沙漠走過去。儘管我印象中距離不只如此,想說之後再說吧,看時間四點離夕下還早,於是告訴他我到附近轉轉,分頭自由活動。

片片交錯
石浪花

費了番功夫手腳併用才爬上翅膀沙岩旁的丘頂,發覺背面好走多了,不禁滴咕自己耍笨。站在丘頂舉目環視夕下各個金碧輝煌Teepees聚落,好不暢快。不時回頭看看,安迪一會兒像小和尚般拿著枯草打掃石像四週、讓畫面乾乾淨淨,一會兒調校鏡頭、擺設角架,忙得勒。但太陽漸漸躲進地平線上的雲裡頭,看起來著實不妙。賞完景拍完照後回到Control Tower,安迪有些沮喪地說看來沒希望了,以那雲帶飄的方向速度和太陽的走向,看來今天是抓不到黃金時刻的光線了。他認真的收拾東西準備打包離開,我也很認真的告訴他“你真的確定嗎,千萬不要因為我而感到不好意思。我能理解那種想抓住最美一刻的心情,每回和朋友在一起健行時我總是那個為了想抓更好的一幕而脫隊的人,我是你的話一定會堅持等到最後一刻的,不差這二三十分鐘。你確定你不會後悔嗎”??安迪聽我這麼說猷豫了一下,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說感謝我,那就再等一下吧。於是我們坐在沙地上聊天等待,我在心中默禱祈求造物主讓太陽能在長日將盡時賞個臉,讓我們一嘗衪夕下的盛宴。

果真就在夕陽下山前,太陽從雲中找到出口溜了出來,溫暖的光芒如流金洩下。在陽光還沒完全透出前安迪就已像隻興奮的貓四處亂竄準備,發現鏡頭無法收進適當角度,嘀咕不該在上回旅行結束時把舊高角架送人,然後拔腿跑到背包旁拿出睡袋一頭鑽進去,完成野戰防砂換鏡頭,然後跑到Control Tower前拎著角架上上下下專心連拍。我在一旁環著手一會兒看著光線變化,一會兒看他激動碎念著說超滿足超感激我的樣子忍不住發噱,那是一幅很溫暖的畫面。完美光線持續不到三分鐘就開始減弱、被山頭遮敝。安迪檢視他的成果,興奮又得意地說這實在太完美了,照得比Martres的那張封面還棒多啦。他還開心地問我有沒發覺二張照片不同處,於是指著地上一株yucca(一種像蘆薈的沙地植物),說這是他剛才種的,讓畫面更結實了。我笑著聽著,覺得一草一木都不該被移動的,和他說這不是作弊嗎。他咧嘴得意地笑說“最好的攝影師有時都會作弊cheating的啦”…只能說真是敗給他了。

the sun came out of the clouds for 3 min just before sunset
三分鐘黃金時刻

Control Tower
control tower at sunset

天色黑了,回到車時發覺有顆輪胎略扁,但還是繼續上路。在廢棄風車BLM1066交口前我把音樂關掉、打起精神小心開比較麻煩的這段,大部份我都在聽安迪說話。安迪是一個旅人。不是形容他常常旅行,而是旅行就是他的生命。在科羅拉多高原遊盪的旅人有那種從Oyster Bay Cove豪宅飛來Moab夏莊渡假,也有那種開二十年老車帶著幾條土司四處露營在BLM公地上的人,安迪顯然屬於後者。他比我大十來歲,年輕時就知道自己喜歡活在旅途上。自稱沒受過好教育的他,為了可以持續地旅行,從事一種類似水手、保養私人船隻的工作。一年可彈性只工作四個月,因為在公海上,所以免稅後勉強可以支持每年剩餘八個月的旅途。他已過著每年大半時間在世界到處跑、剩餘時間大多飄流在海上的日子十幾年了。他曾從歐洲一路騎自行車到拉薩、曾花三個月走完Pacific Crest Trail(PCT, 4260km)、一百天走完Continental Divide Trail(CDT, 5000km)等等,是個很認真在走路的傢伙。他對攝影產生興趣是從去年破費買台好相機後才開始,之前都是用陽春的相機隨手拍,所以非常自謙還在摸索學習,僅管在我看來他對攝影的執著和熱情絲毫不輸任何人。

他說他那台破舊的GPS曾在PCT救過他二次。當時他走在發生火災的林道上,走著走著發現四處都在燃燒著,於是很興奮地拿出相機東拍西拍,說照出來的效果超棒的,比實際還更壯觀的熊熊烈燄。接著他才發現燒過的林道路跡都不見了,若沒那台GPS他很可能就在森林火災裡走不出來了…講到這兒他又再次強調那個火燄的照片有多讚,我當然是一整個無言。他還說了些PCT的總總,但最有趣也最讓我想敲他頭的,是他在CDT生平第一次看到灰熊的故事。那時他走在Glacier NP段的CDT,某夜露營他聽到二隊人在談於附近遇到灰熊的經過,因他從沒親眼目睹野生灰熊,這讓他感到非常沮喪。於是隔天他一人上路時決定走得非常小心,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響,希望能看到灰熊(這完全是危險動作,健行者應該掛熊鈴、聊天唱歌、哨子等方式告知熊打擾啦)。走到林道某處他坐下來靜靜休息時,突然聽到前頭不遠傳來悉悉朔朔撥草聲,於是他站起來看,發現不到二十步的距離,一隻灰熊也站在林道上和他面面相覷。安迪講到這兒時很興奮,說那時他趕緊拿出那台陽春相機拍下這一幕。後來經過管理站時,給保育員看那張照片,她看了看皺著眉頭和他說“你怎麼會和那隻熊靠得這麼近??那是一隻非~~常大的灰熊啊!!”…那時在開車的我都快笑翻了,忍不住拍他肩說老兄重點不在照片啦,重點在那隻熊上來招呼你怎麼辦,拜託你以後保重好嗎,後來呢??他說可能因為相機有閃光,灰熊在他照相後叫了一下就轉身跑掉了。我說老兄,你那時候身上應該有熊噴霧罐啊。他說有啊,那是在CDT旅程開頭路上碰到的人送給他的,但當他走完CDT後因一路上沒用過,所以好玩想來試試,結果發現那個噴霧罐根本沒法子用…他講到這兒我笑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安迪在那些生死關頭的時刻,滿腦子想的都是“嘿這真是千載難逢的畫面啊,我一定要拍下來”。我笑說你有網路相本的話定要和我說,真想看看那張照片。他說他有,但沒有放那張上去,因通常他只放非常滿意的照片,又喃喃說道也許該放上去的,他也覺得蠻有趣的…我對安迪的故事並不會感到驚訝,因為知道世界上有一小搓靈魂是這樣活著,像獨自走在Yosemite茫茫荒雪中的Ansel Adams、在阿拉斯加生氣的灰熊頭探進帳棚時還不忘抓相機拍下生命最後一張相片的星野道夫等等,只是碰巧我遇到一個類似的靈魂罷了。

到了House Rock Valley Rd他停車的地方,他說爬上North Coyote Buttes南邊的notch山凹處落差有點恐怖,但看我今天攀石丘的樣子是沒問題的。心裡覺得好笑原來我們二個隔著老遠觀察彼此。他取車後我跟在後頭直到Paria Station。安迪的車是一台1985年的Jeep Cherokee,他三月飛到舊金山時用五百塊買下這老爺車打算八個月旅程結束後就脫手,很認真地問我有沒有興趣到時送給我。那老車雖然不是4WD但底盤很高,足以讓他到達絕大部份景點。每晚他會找適合停車過夜的公地睡在那台車子後座,講到某次過夜被開單時抱怨連連。問他這樣睡不會不舒服嗎,看到那老車的空間縮一縮似乎倒也還過得去。安迪對我吃什麼有些興趣,問他吃什麼,他也搞不清楚,一些餅干什麼的隨便充飢一下就解決了。從他在聽我說Havasupai露營一晚要三十塊時不能接受的神情,我估計他每天包含油錢的花費應該不超過三十美元。因不喜歡老闆容易找到他,他沒有手機,但方便流覽編輯相片的ipod touch和macbook倒是一應俱全。我和他相約明早九點他在Paria Station抽完籤後見。

回營地後我檢查輪胎找到漏氣的地方,急忙換備胎趕到Page,但十點多Walmart胎行已關了,小鎮也沒其他補胎的地方,只好吃完飯後回Paria Station對面黑漆漆的空地找到安迪的車子。敲敲窗子,安迪睡眼惺鬆地從後座爬起來問我怎麼知道他停在這,我笑說你有和我說啊,並告訴他明早抽完籤後等我一到二小時,他說沒問題。回到營地後洗個澡,很快我就進入夢鄉。

Oct 11 SUN
Paria Contact Station, UT {US89, House Rock Valley Rd, some sandy 4WD roads)} White Pocket {} Paria Contact Station, UT (Campground)

White Pocket介紹一及路線圖
White Pocket介紹二

一早Walmart開門時準時到達,但已有二台車排在前面。檢查的結果宣判荷包第二次失血,一條一百一的輪胎又飛了,看到嵌進輪胎的石片時就知不妙,猜想應是我弄破第一條,開始溫柔駕駛模式前就扎到了。這趟如保車險的話得多付三百塊,所以只能安慰自己別再破一條就算賺到了。根據墨菲定律所有延遲我上路的事件都會發生,從比我早到的車子、慢條斯理的修理員、補不了的胎,到離開Page後收到修理員留言備胎忘了放回車上,等回到Paria Station時都已十一點多了。走進去安迪正和二個我聊過的管理員婆婆姊姊們在哈啦,於是他急忙出去裝水整備到我車上,突然我想到什麼回頭問她們剛那個英國佬有問清楚去white pocket的路線嗎,她們說有,並問我你們一起作伴嗎,我說對。於是她們二個突然大笑和我說,那就好,拜託你照顧這個活寶了。我猜安迪之前問她們一個人穿山越野的路線,讓她們很頭痛。聽說Slot Canyon聖經作者Michael R. Kelsey也常如鬼魅般不時跑進這兒問一堆問題。

接著一路開到昨天進Cottonwood Teepees前的最後一道閘門,因為是開過的路所以比較放心。閘門前有條明顯沙路向東沿著圍籬走,一路筆直近二哩直到一旁有儲水槽的三叉路口,由此左行往東一路順著開四哩半最後再往北一哩半便可到white pocket parking area。一般提到的路線是在Poverty Flat Ranch那兒有路往東北至儲水槽,我們沿Cottonwood Teepees路線往北再往東走的這條筆直的路雖然繞了一點但路況不錯。到儲水槽時安迪下來瞧瞧裡頭水量並用GPS定位,說他在沙漠一向會隨時記住水源。過儲水槽後往東約1.8哩會碰到牛欄,路在此右轉沿牛欄走一小段後東行。這時我開始明顯感受到車子在滑沙,一些沙坡上下沒有足夠動量肯定會被卡住。開到一處有樹叢的坡頂(GPS Coordinates N36°56.244′ W111°54.569′)看到接下來頗長的下坡段,於是把車停下來看看路。安迪問我的意見,我說之前的路這台車已略顯吃力,我不會想讓它爬接下來這段坡。安迪和我想的一樣,於是我們開始從這兒靠GPS徒步穿越沙丘往北北東約一哩半外的white pocket前進。

安迪說他有帶GPS衛星發報器(SPOT Satellite Messenger),是種可在緊急時透過衛星發出求救訊息及所在位置,平時可發定量座標及簡訊給朋友家人的器材。他買的服務每天可發一二封簡訊給十個指定的人,若加錢還可讓這十個人在google map知道你每五分鐘在地球上行進的位置路線。他笑說要沒這玩意兒他媽會很不高興。之前我知道有這種東西,但不知這器材和服務現已降到一般人可負擔的價格。生死交關時該發求救訊息給那十個人,這倒是個有趣的問題。

安迪來自利物浦附近一個他覺得”平凡又傷悲”的小鎮,聊到他年輕時顯然他對我知道Hacienda海香達大舞廳和Durutti Column、Factory唱片等感到有些驚訝,我笑說之前有告訴你New Order是我的愛團啊。安迪也曾度過在曼城銳舞狂歡的日子,不過後來他意識到飲酒作樂的樂趣遠不及騎腳踏車四處看自然美景。他會錄下BBC Radio 1播放的六七十年代歌曲陪伴著他旅行。我們聊了些彼此對宗教、墮胎、生死等等類似的看法,他說有聽過種說法人類已超過了地球可回復生態平衡的界線,這世上有太多人了,實在沒有必要由他再增加更多的人口。漂流式的生命讓他過去的情感關係很難有長久的結果。當聊到我的人生階段時不禁讓他回想起三十歲生日那天,他和其他船員航行在大西洋某處,同伴們把船停靠在某個無人島,給他一個驚喜的派對。他的父親曾是一間攝影沖洗店的老闆,但因眼疾的緣故現在只能用眼角微弱的視力開心地看他四處照的照片。我問他是否有個人生中意識上的轉折點,讓他投入漫遊的生命。他想了想,說他從十三歲時就好愛騎腳踏車亂跑,可以天天騎個上百哩四處看都不厭倦,與其說有個轉折點,不如說這大概來自他的本性吧。我點點頭想了想關於本性的事…聊著聊著又突然想到個問題,問他有沒有看過阿拉斯加之死into the wild,他笑說他讓我聯想到故事的主角嗎??我說不,只是想聽聽他對於主角體悟的“Happiness only real when shared幸福唯有因分享而真實”的意見。他想了一下,說他比較認為“分享讓得到真實幸福變得容易”。接著我又問他可曾因朋友、家人或所愛的人,無法理解他沉浸在自然中所感受到的無量的美、存在與喜樂,而感到失落,畢竟他生命大部份都一個人在旅途上。他想了想緩緩地說道“你知道嗎戴瑞克,我想我沒有什麼朋友耶”。我有些驚訝地說怎麼可能,總有些和你一起成長的人們啊。就在脫口而出的同時,我馬上就感覺到這句話的天真,和為自己怎會忘了這些年來看到聽到的,而感到不好意思。不意外地安迪告訴我,在他生長的平凡傷悲小鎮,人們大了後都各奔東西追求各自的生活,且多年來大多在旅途上的日子,他笑說他老闆大概算他少數的朋友吧。聽他說完後,我有一種複雜的感覺。我想這是他的選擇吧,生為旅人…或著說是浪人的決定吧。

上下沙丘途中經過一帶白色石椎丘,算是個地標。走進white pocket會發現身處廣大白色腐腦岩石區,我們一直北行看到不遠的停車區有輛車才確定到了。於是分頭拿各自的GPS找最有興趣的二個點並定位,一是如糖果般色澤鮮豔的船帆石地標,另個則是Martres書上那個夕下金碧輝煌花紋的石丘。white pocket通稱此一南北帶狀光禿的腐腦岩區域,也指西側一處高聳的孤山。停車區的位罝約在此區東北角,我們是沿著腐腦岩區東側搜尋到極北,才知變化豐富的地形結構都在西側,由南到北的東側幾乎全是上下起伏單調的腐腦岩。而西側則可看到掀開腐腦岩丘、一帶帶像是創傷般的血黃沙岩紋路。有些褐白相間捲曲的石紋,像是咖啡杯裡旋轉暈開的奶球。今天除我們外還有一組老夫婦僱本地嚮導的三人組。遇到他們時得知船帆石就在不遠很明顯,但拿Martres書給他們看,卻不知這個石丘。在船帆石定位照相後安迪沿內緣我沿外緣繼續往南找尋。非常喜歡在西邊一凹谷切開處嵌著如鸚鵡螺般色澤渦旋的石紋,但因谷狹陰影及位置而並不好拍。在搜索西側外頭最近的石丘下頭一圈、沒什麼發現回來後看到安迪,他已找到那石丘就在船帆石南邊翻過腐腦丘陵後面。在那石丘面南側有個明顯的小Hoodoo石,找到照片上的石紋後覺得第一千零一次感謝這些對美有高度感知力的攝影家。資質駑頓的我平常經過這石紋頂多就多瞄幾眼,一不知如何構圖,二無法預見它夕下的光輝。Martres書上那位在這兒夕下構圖的德國攝影師可能就是古今第一人,吸引一堆像我們這樣的初心者前來臨摩受教,若干年後出現數不清的相同照片、誰也搞不清誰先這麼照的,於是就被稱作經典。


後方石山即為white pocket butte


大片白色腐腦岩像電玩沙羅曼蛇場景


切開腐腦岩的鸚鵡螺渦旋


hoodoo

放慢腳步四處賞景、等待夕陽來臨,僱嚮導的那對老夫婦來自東岸愛好攝影,說他們花四百五十塊(一人?)在Kanab僱這專屬牛仔帶他們四處去適合照相的點。若自己沒車加上餐點的話好像要六百多塊…這比paria station旁的outpost and outfitter要貴上不少,大概是專屬行程的緣故,通常outfitter的嚮導是以小時論價。很多來這兒的遊客都是這麼做,因惡劣的路況和荒涼的位置對一般人來說風險不小。看著遠方大漠外起伏的沙岩,安迪和我同樣想著要不是那些大地攝影師決定在前幾年公開white pocket,這兒不過就只有放牧者和牛在此漫遊,在這大片高原裡到底還有多少像這兒被某些人保守著秘密的地方呢。像羚羊谷和Zion Subway被公諸於世也不過是十二十幾年內的事,這也正是科羅拉多高原迷人之處,只要你看過夠多這兒美好的景緻,就會了解到這方圓千哩火紅的迷宮中隱藏了太多好東西。


white pocket


船帆石


船帆石

西側有Butte的石丘在會先失去光線,先欣賞這兒後再到船帆石拍日落。老夫婦得知這石紋後也跑來拍夕下的它,並讚道Martres書中的構圖的確是最棒的角度。光線消失後安迪拿角架拔腿往船帆石狂奔,遠在後頭的老夫婦翻過石丘後知道夕陽就要下山來不及了, 於是架起角架取遠景。望著遠方船帆石下小小一點、如鬼魅般四處尋找不同角度取景的安迪,老先生不禁嘆道“真希望我像他那樣年輕精力充沛抓住這些美好的東西啊”,讓我不禁會心一笑。


夕下石紋


長日將盡

夕下告別了老夫婦,我們往南靠GPS的指引穿過沙漠,感覺到我和安迪腳力的差距。他穿運動鞋和短褲,被沙漠植物扎到也不怕痛,在走起來最吃力的沙丘依舊上下走得飛快。走到一半天就黑了,夜裡沒什麼可供辨認的沙漠得非常仰賴GPS。遠邊丘上嚮導的車燈看來已過我們停車處,沒人可幫我們殿後了。就在我的GPS顯示車子位於正南邊半哩時,安迪卻依著他的GPS導引不斷地往西走。在我確認沙坡偏離方向後和他再次確定,他還是相信他的老GPS,畢竟陪他出生入死沒失手過。我沒多說什麼,當作陪他多走點路,知道他遲早會發現不對勁的,且往南不遠一定會碰到來時的路。星星月亮出來了,我沒有拿出頭燈,體驗一下大漠中漫無目地晃盪的感覺。向西走了半哩下坡後他終於意識到GPS方向太離譜,決定不理它往南先找路,不久就回到沙路上了,往東爬了一陣終於回到樹下的車子。安迪不斷地道歉,說可能是二台GPS相互干擾的緣故,我笑著說沒什麼,這也是它在我攜帶優先順序中永遠排在地圖指南針後面的原因。

打起精神來小心開回程深沙夜路,在渺無人煙漆黑沙漠中,安迪突然開始講起故事。他說看過本書講一個法國家庭開著吉普車旅行撒哈拉沙漠,但在沙漠中迷路,迷失幾天後小孩死去了,妻子也因脫水的關係失去了心智,殺了她的丈夫並喝他血,最後他們全部死在沙漠裡。當下很無言很想敲他頭叫他閉嘴,但想想這就像從前大夥出去玩、走夜路時總愛講鬼故事的心情差不多吧,且知以我們的經驗和準備,完全不擔心在這兒迷路。到儲水槽後鬆了口氣,知道接下來路況好掌握。往西抵cottonwood teepees TH前的圍欄左轉時,突然看到一輛SUV沒有燈光但門開開地停在路旁後邊的草叢裡,附近也沒有人。我那時心想趕羚羊見鬼了誰會在半夜停在這無人沙漠裡,趕緊踩油門開過去吧。安迪卻開口說,呃,也許我們該停下來看看是不是有人需要幫忙…於是我把車停在路中,正猶豫要不要下車時安迪和我借頭燈,說他去看就好,還自言自語希望不是有人在裡頭自殺什麼的。他走近那SUV時停了下來,似乎在和人對話,車後頭冒出一個男人看不大清楚。安迪折回到上車後告訴我,是個德國佬在那露營打算一早去cottonwood teepees。於是我們重新上路,就在車子起步時我發現動力如泥牛入海,油門放慢也吃不到力,滑了滑車子被陷在沙裡動彈不得…僅管這地方我曾來回經過三次。下車瞧瞧安迪急忙問我有沒有鏟子,管理婆婆好心借的圓楸果然派上用場了。安迪很熟練地移除四輪前的沙堆,我心想他急忙的樣子應該是焦急明天沒法去好不容易拿到The Wave的許可吧。鏟差不多後他在後頭推,我來開動,後頭突然冒出剛才的德國佬幫忙一起推車。數一二三推後,車子緩慢爬動沒想像中順利,但總算在掙扎一小段後咬到地面開始加速,安迪在後頭大叫跑啊跑啊,不到硬地不要停,和德佬道謝後就追著車子跑。我開一小段確定到硬地後停下,氣喘虛虛的他上車咧著嘴笑說今天真是運動到啦。

回程路上我們都累了,安迪講到明天打算先去wahweap hoodoos、期待那幅朝陽照在灰白hoodoo群落下紫色影子畫面時,還是一臉興奮。突然他有感而發地說:“我真不敢相信這二天得到control tower完美照和拜訪了white pocket,我真是世界上最快樂的人了~~噢我熱愛我的生命!!!!”。他話一轉說某人的妻子曾試圖介紹對象給他,但他可以看出那妻子其實是非常不快樂和空虛的…她不了解事實上一個人的他是全世界最快樂的男人啊!!安迪叫喊他熱愛他的生命、像小男孩般開心滿足的樣子,讓我不禁莞爾。心裡很想和他說,我了解,我完全了解啊。從前一個人走完Subway、Havasupai、The Wave等地方時,拖著步伐踩在夕下紫雲彩霞間,也曾有如果現在我生命要結束了,也沒什麼遺憾了的感覺。那是種肉體極度疲累、但心靈像被風吹揚鼓滿的帆。也許是腦內咖作祟,但那生命真實的存在感是如此強烈、如此叫人心悸、無以言喻。而在此時,身旁看到的是一個熾熱的生命,那對美及性靈上純粹的熱情追求,讓我也不禁為之震動。和安迪在一起的這一天半,我看到一個非常不一樣的人生態度,映照了我,讓我思考自己的本性、讓我對自己生命無懼的心境趨於完整。因為無懼而意識到自己的靈魂是如此無邊無際…無論是任何環境、界限,都不能叫他束縛。我永遠沒法子成為安迪那樣飄浪的生命,但他卻會是我人生旅途沙漠中,夜夜地平線上一顆耀眼的星星。那不是我要朝著的方向,而是一個參考點,使我思索自己的座標,和該如何走自己的路。

回到paria station他問我有沒興趣後天一起去Eggshell Arch,他因機緣拿到不開放的印地安保留地進入許可。我想想那和我路線不合,且對拱門沒特別興趣,於是留下彼此email後道別。

Oct 12 MON
Paria Contact Station, UT {US89, some dirt roads started from AZ US89 between mileposts 555 and 556} Stud Horse Point {US89, Cottonwood Canyon Rd, BLM Rd #430} Yellow Rock Overlook {Cottonwood Canyon Rd} Grosvenor Arch {Cottonwood Canyon Rd, UT12} Escalante, UT (Cabin)

一早慢條斯理洗澡煮早餐拔營,決定去Herman和安迪都提過的Stud Horse Point瞧瞧,從page附近US89 555和556哩間需HC的小路往南邊山上走不久可達。是一處在山崖邊若干Hoodoos、平衡石聚集地、夕下可上色的小點。找了好陣總算找到Martres書中前後平衡石相映的角度,再次受教於攝影家的巧思,若沒看到這勾起童心的照片我不會來這兒。不過比對一下照片中前頭的大平衡石,吶悶怎麼少了照片中大石上疊著那塊畫龍點睛的小石頭。看到地上散落形狀類似的小石頭,突然想起那句“最好的攝影師有時都會作弊的啦”…不禁會心地笑了起來。而後上路往此行的主菜Grand Staircase-Escalante National Monument前進。

Balance Rocks, Stud Horse Point
平衡石


Joni Mitchell – Both Sides Now (Live, 1970)

旅程結束回到家後,看到還在科羅拉多高原路上的旅伴們不時上傳的照片,有種很奇妙地連結感。某天突然發現相本裡,出現了一隻讓我笑到茶都噴到螢幕上的大灰熊照片,毫無疑問地那是2009年我感到最開心的一刻。

(有興趣的朋友可在我facebook相本裡找到這隻熊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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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友,讓我回去送你一程吧~

Derek 於 January 1, 2010 10:48 PM comment

T^T 灰熊在哪裡….找不到

girlo 於 January 6, 2010 07:57 PM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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